奥尔摇了摇头,很多君主都这样,年轻或不服老的时候,不想让儿女们冒头,年纪大了终于意识到问题了,继承人也已经养歪了。

  钱德勒……他在母亲的威严与保护下长大,他好像对权力和善恶都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他目睹了谁的可怜,就偏向谁。之前奥尔以为钱德勒是少有的好人,因为钱德勒是跟他一块,见证了受害者的可怜,与凶手的恶。

  “朕即国家”是需要前提的,钱德勒这个走向,很明显是要来一个“我快乐,我的子民就快乐”。更糟糕的是,这个帝国的下一代官员已经摸清钱德勒的性格了。

  奥尔少有地,同情了一下国王陛下。

  不过,这些都是未来的诺顿需要面对的问题,此时此刻,奥尔自己还有他需要烦恼的事情。比如,呃,比艾尔迪只早到了五分钟的这位女士,奥古斯丁带她来的,并介绍她为“圣堂骑士巨龙小队的队长加布里埃尔,简单称呼为巨龙的加布里埃尔”。

  她有一头淡金色的卷发,斯文秀美的脸,没穿修女服,却穿着光明教神父的衣着——纯白的长袍,加有金色流苏的黄围领。

  他们刚刚结束彼此介绍,奥尔背脊上的寒毛正在排排站,双方还没开始正式谈话,艾尔迪就来了。

  现在,艾尔迪走了,奥尔依然充满了戒备。毕竟巨龙这称号,一听就不是好对付的。而那个神经病奥古斯丁,现在看起来竟然恢复正常了——根据某位大神的经验,当一个神经病正常了,那就代表着要出大事了。

  加布里埃尔露出甜美的笑容:“您看起来被我吓着了,请别担心,我是为海怪的事情而来的。教会的说法,让我和奥古斯丁解决海怪。他们想得可很好啊,无论是我们解决了海怪,还是海怪解决了我们,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们结盟怎么样,蒙代尔先生?”

  “血族不插手,毕竟一旦插手就证明了陆地种族的软弱,这是……”

  “行了,蒙代尔先生。”加布里埃尔打断了他,“我就这么明白地告诉您吧。光明教会的七个天使,一个因为彻底发疯,被囚禁在大圣堂的地下。两个无论什么时候老死都不会引人惊讶了。还有两个是忠诚于教会,但力量远低于旁人的废物,连那两个要老死的他们都打不过,只能靠着给教皇暖被窝混日子,现在他们的外号就是教皇的夫人们。

  其余各大教会……情况只会比光明教更糟糕,尤其这几十年,圣堂骑士全都是异族的改造人,我们天使已经后继无人。那两个夫人,就是这种情况下的产物。

  天使的强弱,是天使之铠本身,再加上使用者。”

  “……”奥尔无法自控地露出一脸的卧槽。

  奥古斯丁就已经够不正常了,这位加布里埃尔还要添上两个加号。

  当着第一次见面的血族王储说出这种话,真的好吗?

  “如果您拒绝了我结盟的邀请,那我只能带着奥古斯丁逃亡了。毕竟……为了什么全世界的人类,我已经付出了一辈子了,但是您看看,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了吗?过去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让一群魔鬼活得更安逸而已。

  我觉得,如果谁有资格做逃兵,那就是我了。”

  “我不想逃……”奥古斯丁插嘴,可被加布里埃尔瞪了一眼,他就把嘴巴闭上了。

  “呃……在面对同时威胁着全部陆地人的危险时,我当然愿意出手相助。”奥尔没办法,因为怎么看这位加布里埃尔说的都是真话,他再不想点头,他们很可能真的走了。

  虽然还有其他教会和国家,但是,总觉得他们都不靠谱。海怪这件事,虽然血族说了不参与,可这毕竟是陆地与海洋的对峙……

  加布里埃尔笑了笑:“十分感谢您的承诺。我知道现在我们彼此缺乏信任,所以,您想要谁的脑袋,我送给您怎么样?哈哈哈,开玩笑的。您瞪大眼睛的样子,可真可爱。”她笑嘻嘻地,把黄围领一摘,长袍一扯(吓得奥尔后退一步),她里边穿着白色衬衫和背带裤,“啊~真轻松,我出去玩了!”

  她就真的直接跑出去了,奥尔透过窗户朝外看去,她已经加入鱼尾区街道上欢庆的人群了。

  不过,作为女性穿裤装,在诺顿也就只有鱼尾区的人并不会惊讶了,因为鱼尾区的女性,穿裤装的正在越来越多。

  “咳!加布里埃尔……还是可以信任的,因为她也对光明教失去了信任,还在教会待着,不过是因为她知道,其他教会或国家与光明教比也差不了多少。其实她半个月前就到了,但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您,观察鱼尾区。

  她很开心,先生,她说她生命中第一次看见了天国的轮廓,作为女性,她比我更值得信任,先生。我们在荆棘丛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太久了。”

  “唉……或许有一天,我会信任你们吧。现在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两个陌生人而已。”

  “时间会给我们证明的。”

  “或许。”

  1050年终于过去了——穿越后的世界,可真的是一年比一年漫长,一年比一年事多。

  1051年的开端,在跨年度零点时,奥尔对着星星许愿:“希望来年是和平的一年吧。”

  然而,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西大陆上四国边境蓄势待发的几十万军队,绝对不会是摆设。

  远离战场的诺顿国内,也发生了麻烦,这还得感谢那个什么解放奴隶人权组织做的孽,他们彻底激发了解放奴隶和平民的矛盾。

  国王虽然惩处了不少贵族,那些找事的年轻贵族甚至因此失去了继承权,这成功震慑住了上层,可下层的人连“有贵族老爷们倒霉了”这件事都不知道,更不用说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了。所以那件事造成的涟漪,依然在市井中间扩散。

  在暴动发生之前,解放奴隶和平民的矛盾其实不大。

  工厂招工没能被招上,也是很公平的没被招上,大多数工厂不会肤色选人,只看够不够强壮,是不是熟练工,压迫是平等的。

  外来的解放奴隶虽然确实更难找到糊口的方法,但他们自己也很明白,那是他们不熟悉本地情况导致的。他们假如跟在平民身后学习,平民也不会驱赶,甚至有些心地善良的平民,还会教他们。

  可是在解放奴隶闹出暴乱的事情后,很多工厂都开始优先,甚至抬价招收平民了。这可不是他们为奥尔打抱不平,纯粹是工厂主担心,他们的工资给不够,或者是有什么其他方面的原因,解放奴隶也给他们来个暴动。

  他们可没有鱼尾区警察局那么强悍,这事发生在他们身上,那是要家破人亡的。

  那些曾经对解放奴隶友善的平民们,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们都听说了,这些解放奴隶是怎么去糟蹋东西,又是怎么威胁鱼尾区的警察,怎么污蔑“那个蒙代尔先生”的。

  一些得到过蒙代尔企业,与鱼尾区人帮助的平民,甚至对于这些解放奴隶的态度,直接变成了敌对。不与他们说话,不卖给他们东西,拒绝将房屋租给他们,会在解放奴隶路过的时候,在他们的背后吐口水。

  解放奴隶一开始是有些羞愧的,但是当这种事遇见多了,他们的生活也受到越来越严重的影响时,他们就开始不忿了——有罪的人已经被抓住了,他们绝大多数根本没参与这件事,凭什么别人做的错事,却要他们承受代价?或者诺顿人其实只是借题发挥,他们根本就是看不起解放奴隶吧?

  虽然,国王一开始弄出“解放奴隶”这个东西来,就没怀什么好心思,也没想着让这些古铜人融入真正的诺顿帝国平民阶层,解放奴隶完全是诺顿平民的缓冲垫。

  当平民们觉得生活过不下去了,那么只要指着解放奴隶说,“看,有人比你们还惨。”他们就会再次提起生活的信心。

  可现在双方矛盾越发尖锐,一月刚过去一个礼拜,就爆发了几场诺顿平民与解放奴隶的总人数加起来在五十人以上的斗殴。警察其实很公正了,所有参与者都要被拘留五日,但因为几乎每次斗殴的起因,都是解放奴隶偷东西,所以解放奴隶那边当然要惩罚更严重。

  可解放奴隶现在没工作,没住处,卖身都比诺顿人便宜至少一半,在寒冷的诺顿的一月,他们不偷东西怎么活?

  但他们越偷东西,越打架,越没人敢雇佣他们。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现在虽然只是索德曼的解放奴隶与平民矛盾变得尖锐,但作为首都,很快索德曼的情况就会蔓延向全国。

  目前这种程度的矛盾,该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以后,最初的解放奴隶在诺顿安置下来,才能发生的。而不该是在随时都会面临着战争的现在,这拖慢了诺顿征兵的脚步,甚至让国内的保守派越发占据了上风。

  ——毕竟出兵就代表着青壮年都离开家乡,把女人孩子和老人跟一群随时都要爆发的解放奴隶放在一块。谁会放心?

  奥尔去年的处置,是在尽量淡化这件事,那些逮捕的解放奴隶与商人,后来也全都让人送去了钱德勒的家——既然最重要的人已经被带走了,留这些喽啰有什么用?白吃警局的饭吗?

  后来有人给他送来了五万金徽和几处房产,奥尔随手就给了里瓦斯,反正他不嫌钱多。

  鱼尾区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对解放奴隶产生了反感。即使那天他们和解放奴隶一块儿跳舞了,但那也是因为“先生要我们和他们一块儿跳舞”的。

  奥尔通过居委会告诉给了大家,不是所有的解放奴隶都参与了那些糟糕的事情,他们也只是被利用了,并且也已经认清了自己的错误。但有些事不是说教能解决的,奥尔只能雇用了一些解放奴隶作为鱼尾区的清洁环卫人员,希望双方能够慢慢理解,不过这个速度确实太慢了,完全赶不上外界双方关系的恶化速度。

  奥尔未来的国家是在南大陆,那边古铜色皮肤的人比这里的更多,他至少不能让这里的居民带着对古铜色皮肤的负面心理生活,至少也得让双方视彼此为普通人。

  想了半天,奥尔只能试一试彩票店了。

  虽然这是已经给了国王陛下的买卖,但国王显然腾不出手来,况且她给了奥尔一间彩票店的营业许可,另外还承诺了会接受盲盒作为礼物,这就没问题了。

  蒙代尔彩票公司和蒙代尔奇巧公司,开始招人了。

  而在这两间公司开始营业之前,就先让糕点店、饮料店、小吃店,当然少不了甜蜜炸鸡店,一起预热一下吧。

  “蒙代尔餐饮集团推出新活动!”“1艾柯抽奖!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美食盲盒!试试你的运气!”

  那位不会说诺顿话的妈妈,现在穿着橘黄色长裙,系着整洁的长围裙,对着来往的客人露出明媚的笑容。她是幸运的,也是明智的,在那天她就很清楚地感受到了鱼尾区和其他所有地方的不同——无论是她的故乡,还是索德曼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

  所以在所有人都庆祝的时候,她厚着脸皮,抱着孩子,向那片街区的每一个说出了她当时唯一会说的诺顿话:“您要雇人吗?我什么都做。”

  她做对了,她获得了一份清扫街道的工作。她很努力地工作,努力地对每一个人露出笑容,努力地和所有人交流,学习诺顿语。

  她没准备回原本的住所——在两栋房子中间搭起的棚屋,至少八个人挤在里头,而其中一边墙壁的主人,每天晚上都要找两个女人陪他睡觉。他现在这儿也搭一个棚屋,但是被阻止,一开始她被吓得要命,直到她被送到了鱼尾区的棚屋区。在那儿,她和孩子得到了一张很小的床,但是很温暖……

  现在,她得到了一份新工作,她一定要做得更好。

  如她这样的解放奴隶有很多,他们都站在蒙代尔企业的大门前,微笑着招待顾客,印在他们脸上的蓝章,也不能掩盖住这些人笑容的热情与美好。

  “不是说解放奴隶攻击蒙代尔企业吗?”

  “是那位先生不在意吧?”

  “蒙代尔的男人就是个混血儿,我之前就觉得说他歧视解放奴隶的传言,根本就是瞎说。”

  “蒙代尔一向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这些古铜人的工钱最低只有诺顿人的三分之一,雇他们当然好。”

  “我突然觉得我只雇本地人的事,有点傻。”

  当然,除了议论雇佣解放奴隶,更多的人议论的是蒙代尔各个连锁店推出的活动。

  “抽奖?”“什么是盲盒?”

  抽奖就是揭彩票,撕开之后当场兑奖。多数是谢谢惠顾,其余有一块炸鸡、一只炸鸡腿、一整只炸鸡、一罐糖浆,最高奖项“甜蜜炸鸡顶级套餐”更是包含所有炸鸡。

  有点闲钱的人,都很乐意跑来试试,一张两张,甚至十几张,对于中产来说都是小钱。但如果能中奖,即使只中了炸鸡腿,那都是赚了!

  盲盒就昂贵得多了,5金徽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后,里边是一块小动物造型的慕斯蛋糕。有粉色的草莓味的猪、黑色的咖啡味熊、绿色的茶味小鸟、奶油色的香草绵羊,黄色的菠萝老鼠,还有最稀少的,贴有金箔的芒果味巨龙。

  咖啡味和茶味的甜点在本世界属于高级甜品。水果味道的几种慕斯蛋糕里,吃到的可不是果酱,而是大块的鲜果。现在的季节,草莓只有在玻璃温室才有。冬天的菠萝越发昂贵,芒果是最近出现的贵族水果,它的价格最少是菠萝的四倍。

  5金徽绝对是超值的。

  更何况,国王当天早晨的餐桌上,也出现了六种盲盒。国王很开心地对大臣们说,她是用100金徽端盒了。

  可是让顾客们郁闷的是,除了国王之外,蒙代尔甜点店不接受其他人的端盒订单,甚至不接受预付,加钱也没用。

  每一家甜品店,每天只出售20盒盲盒,每人一盒,先到先得。

  而一家店的20盒里,只有最多两盒是隐藏版的金箔巨龙。其他店铺也推出了类似的产品,但就算口味甚至外形都一样,但贵族们吃的是那个味道吗?整个索德曼的中上层的,都为了甜品盲盒而疯狂。

  买不到甜品盲盒的人,也以买到蒙代尔甜品店的普通甜品与面包为荣。

  无论是甜品店又或者是其他蒙代尔的餐饮店,在门口的迎宾、打扫卫生的清洁员、上货与收银的普通店员,又或者光亮的大玻璃后边,那些忙于操作的炸鸡厨师、配菜厨师、甜点厨师,他们的皮肤都既有白色,也有古铜色。

  这也提醒了某些人,那些逃亡来的奴隶们,很多都有一技之长,不少有钱人雇用了一些精通外国厨艺的解放奴隶。

  诺顿平民与解放奴隶的矛盾依然存在,“蒙代尔集团的好工作被他们占去了一半”这样的说法同样在底层民众之间流行。当其他企业也重新开始用相同的价格雇工时,平民的愤怒更多了一点,但这是常事,至少解放奴隶的愤怒慢慢降下去了。

  一辆马车在市井间绕了一圈,回到了威廉王子的住所,而钱德勒从这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马车里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有点颓废,莫萨娜立刻迎了上来,拉他走进房里,给他端上热咖啡。

  “我……今天去请求母亲,能够恢复他父亲的公爵爵位。然后,她让我去街道上看看。”莫萨娜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钱德勒看见了,他无力地笑了笑,“看来你也不同意?那么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们做错了事,殿下,他们煽动了一场暴乱。”

  “但并不是对王室,也不是对军队,他们只是对奥尔。并且……还是出于对我的担心。他们是为了我,才激怒母亲的。”

  莫萨娜抬手按了按额头,她只听说过推卸责任的,第一次看见把责任朝自己身上揽的,威廉过去也不是这样啊,他到底怎么了?

  “他们不是为了您,殿下!这件事您事先完全不知情,他们只是为了自己,为了争宠,与打击竞争对手!而且无论他们攻击的对象是谁,煽动□□就是煽动□□!这种行为是不可饶恕的,不重重地惩罚他们,难道让别人来学习吗?

  而且,您不久前,不是还要赦免那个杀人犯乔尼吗?”

  “阔特他们已经死了,而泰诺特还活着。”钱德勒有点忧愁,“看来您也不理解我。”他站起来上楼去了。

  莫萨娜确实不理解钱德勒,非常不理解。

  一月的世界还算平静,西大陆的四个国家依然在对峙。诺顿在初期的小混乱后,恢复了平静。

  达利安还在海上漂着,为了规避危险,他们要比预定的更迟到达南大陆。

  鱼尾区很平静,但达利安造船厂即将有一艘新钢铁巨舰完成交付使用,这是一艘奥尔请求分院特别建造的移民船,它取消了客舱分级,所有客舱只分为男舱、女舱与混合舱,所有客房全都是有两张高低床的四人间。它能够最大限度地,运输移民,每次可运送的乘客在三千两百人上下。

  蒙代尔集团内部,已经开始传出移民的消息了。

  大多数普通人是不想离开的,他们更愿意留在故乡。但是,当知道总有一天,他们的蒙代尔先生也会离开时,人们的想法就改变了。

  谁都知道他们的一切靠的是谁,一旦这个依靠离开,他们还能过现在的日子吗?为什么很多人除非是工作,否则连半只脚都不想踏出鱼尾区?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一步是天堂,一步是地狱。

  于是想走的人就变得极其踊跃,毕竟到了那边先安定下来的,发展也会更好。

  “那边正在和当地土著,以及邻国打仗。而且各方面物资极其匮乏,食物只有土豆,只能买到当地的破烂土布,正常布料是我们这边的三四倍。”然而,负责移民登记的工作人员却是这么对报名者介绍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