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小说>古代言情>一手养崽,一手生死簿【完结】>第九十章 蛇鼠一窝

  做得很好......

  边随安摇了摇头。

  他还是去拉谭清明的胳膊,从喉管里冒气音:“脸上的事、不怪父母,别找他们麻烦。”

  “哎,凭什么不怪啊,这是法治社会,哪有莫名其妙上来就打人的,”陈益民靠上前来,挥舞拳头,“看我......咳,我老婆可是跆拳道黑带,看我老婆不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怎么不说我是跆拳带黑道?先打的你满地找牙,”女侠道,“小朋友需要休息,看他的情况,止痛针效果有限,让他们用止痛泵吧。”

  边随安自己都没感觉到,他其实一直都在发抖,四十八小时禁食禁水,让他几乎不产生热量,在夏日里皮肤冰凉,没有烧伤的皮肤白惨惨的。

  再加上他精神不好,时不时拿指甲去抠创伤渗液发痒的皮肤,女侠怕他再撑下去,会得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本来烧伤就是既磨人又反复,没有个好的精神状态,后面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

  评估过后给边随安用上了止痛泵,边随安一直没哭没闹没叫,但不代表他是个无痛觉的神人,感谢现代科学发明的药物,边随安难得有了喘息的力气,他没法躺也没法坐着,只能勉强侧身躺着,精神已经到达了极限,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房间里的几个人等他睡着,小声交谈起来。

  “不是,老谭,怎么个情况,都上新闻了,”陈益民道,“你之前说给小朋友找到了好人家,就是这么个好人家,上来就给小朋友揍成这样?”

  “是我的错,”谭清明并不辩解,“没想到之后会发生这些。”

  “哎,算了,你也是好心,”陈益民叹息,“只是小朋友的情况......不是我说,身上的伤只要不是伤筋动骨,总会好的,但我每次看到他,他都比之前更瘦一圈。你看看现在,和皮包骨头有什么区别?很多遭受过重大伤害的人都会有创伤应激障碍,小朋友这个心理状态很危险。喏,不信你问我老婆,她之前在精神科轮转过。小朋友这个状态,是不是该住院治疗了?”

  女侠罕见的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边随安侧靠在床上,轻轻浅浅的呼吸着。

  因为烧伤的缘故,他身上布料很少,目之所及的皮肤上满是疤痕擦伤,这次烧伤之后如果也会留疤,他身上可以说是没什么好地方了。

  明明是生活在和平国度的孩子,却过着在难民营里逃难的生活,皮下脂肪和肌肉一次比一次少,骨骼形状清晰可见。

  再这么下去,不到二十岁就得瘦的只剩下骨头。

  “真是不懂啊,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次次都能吃一头牛。他是不是胃病很重,不然怎么瘦成怎样,一口饭都不吃的。哎,还真不知道小朋友爱吃什么,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喝几口粥就放在那了,吃那么点东西,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对了,突然又想起件事,我听消防队的好哥们说,是老谭你把小朋友和小孩子抱下来的?那里火势那么大,你怎么下来的,自己还没烧伤,你有什么高科技吗,你是钢铁侠?”

  谭清明抬起头来,看了陈益民两秒:“其实......”

  陈益民正襟危坐,喉结滚动两下。

  “我是超人。”

  陈益民愣在原地,女侠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老谭,都没见你开过玩笑。那你怎么不把内裤外穿,可真会苦中作乐......”

  梦中的边随安坐在海边。

  曾经在书上看过,这样的梦叫做清醒梦。

  边随安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不想醒来,也不想立刻回去面对现实。

  在梦里,没有滔天的巨浪,水浪像是啤酒的泡沫,一波一波涌来,慢慢冲刷脚背。

  这里不冷不热,温度正好,沙滩上只有自己,连一粒贝壳都找不出来。

  他可以头顶天上的明月,脚踩成片的砂砾,感受静谧无人的时光,享受独处的平静。

  大海仿佛在召唤他。

  它是那么庞大、那么浩瀚,那么包罗万象,仿佛可以包容他的一切,永远都不会愤怒。

  边随安坐了不知多久,他站起身来,赤脚踩进砂砾。

  海浪又在召唤它了。

  他一步一步走进海里,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

  如果之前掐住小孩脖子的事情是真的,他会在恍惚中给他人造成伤害,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了。

  他是个不可控因素,是个定时炸弹。

  为了不给其他人造成麻烦,消失就是最好的结果。

  在火里没有消失,现在想来竟有些遗憾,那么在水里消失,就可以了吧?

  在海水淹没头顶的一刹那,强烈的窒息感涌来,边随安睁开眼睛,冷汗遍布全身。

  梦里的大海消失了,止痛泵好像也不工作了,剧烈的痒痛在清醒的一瞬间袭来,边随安闭着眼睛忍疼,他特别想抠挠红肿渗液的皮肤,又不想把自己的身体折腾的更坏,给关心他的人增加麻烦。

  住院费、诊疗费都是很贵的,止痛泵应该也不便宜,不知道他住院期间是谁在垫钱,不管是谁都给他们添了太多麻烦。谁赚钱都不容易,要早点好起来早点出院,打工赚些钱还给他们才行。

  边随安撑过眼前的黑雾,缓缓睁开眼睛。

  在他印象里谭清明之前坐过的椅子上,盘着一条青色的巨蟒。

  说是巨蟒,是因为那蟒蛇的蛇尾又长又粗,它从两条椅子腿向上盘,一直盘到椅背顶端,椅背上顶着它的尖头脑袋,脑袋上蹲坐着一只白绒绒的小仓鼠。

  夜半三更,病房里没有旁人,病床边的小灯是自动识别的,边随安不动的话小灯不亮,房间里漆黑一片,唯有窗外透来的月光。

  大青蟒和小仓鼠都在呜呜哭泣。

  它们虽然一个盘着一个蹲着,但是哭的都很伤心,边随安相信如果给它们一人一只手绢,它们可以嚎到地老天荒。

  如果躺在这里的不是边随安,而是任何一个其他的相信科学的青年,现在可能七魂六魄已经飞走大半了。

  边随安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大青蟒止住哭声,摇晃摇晃脑袋:“小京,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在、盯、盯着我们。”

  苍小京噎住了。

  它睁开被泪水糊住的双眼,发现他们为之哭泣的对象正睁着眼睛,平静的望向它们。